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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朔州行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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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朔州行19

前塵往事

安蒲年少時, 部族的實力十分弱小,瘠牛羸豚,只能任人宰割。偏巧他的父君貪圖享樂, 膽小怕事, 整天只知道躺在女人的胸脯裏,尋求安慰。

面對他國開出的不平等條件,也是無能為力, 一再退讓。

甚至有過一段時間,父君還將他送到南明國作為質子,為的就是換取幾年安逸生活。

那時安蒲才十三歲,像只從狼群中走丟的狼崽子,脾氣倔強,孤傲又難以馴養。

父君因此對他很不喜, 決定要將他送到南明國的時候, 連安蒲的母親都無可奈何。

但安蒲對此並無所謂, 他知道父君不喜歡他,也知道他不是父君唯一的孩子, 對於父君來說, 有沒有他不重要。

那麽對他來說,有沒有父君, 同樣也不重要。

他唯一擔心只有那個生他養他的母親, 希望在他離開南明國之後, 有人欺負她時, 會曉得反抗。

年少的安蒲懷著淺淺的擔憂, 以及一絲微不可查地期盼, 踏上了去往南明國的路。

和每個質子一樣, 安蒲在南明國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

吃的是狗食, 住的是破屋,穿的是僅僅能蔽體用得破舊麻衣。被允許走動的範圍,只在南明國禁宮一隅之地,完全剝奪了他的自由。

南明國的貴族鄙視他,看不起他,卻又在他露出兇相的時候,嚇得抱頭鼠竄,落荒而逃。

安蒲覺得這些人的反應很有意思,是他作為質子生活中,難得可貴的樂趣。

一直到他遇見了某位少女。

一位美麗的少女。

她說她是南明國最受寵最高貴公主,於是她要來看看,南明國最醜陋最低等的人到底長什麽樣。

少女說出口的話並不中聽,然而安蒲沒有覺得自己被冒犯,只因為少女那亮如晨星的眼眸裏,只有新奇與興奮。

這一刻安蒲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因為他遇見了屬於他的月亮。

以至於他為少女所說的話感到認同,第一次覺得低落,身處在淤泥中的他,要如何才能觸碰到他心中的月亮呢?

這樣卑賤的他,月亮是不會為他駐足的。

然而事實沒有像他猜測的那樣發展,少女自那日見到他以後,常常會一個人偷跑過來找他,詢問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他們部族是不是喜歡生吃活人肉?是不是喜歡收集動物的糞便?是不是男人也能生小孩?

安蒲:“……”

男人並不能生小孩,至少他不能。

安蒲能猜到少女為何會問他這樣的問題,恐怕那些鄙夷他的人正是那樣在背後辱罵他。

可是他願意耐心為少女解惑,滿足一個天真少女的願望。

盡管下一次少女會帶著更加離譜的問題來找他。

這天,少女問了他一個實在沒辦法回答的問題,安蒲別無他法,打算找個借口糊弄過去,先跑了再說,等過幾天少女就會把這個問題忘掉。

少女卻主動拉住了他:“等一下!過幾天是我母後的生日,泡泡整理我準備在她的生日宴上跳舞!可是……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你能幫我先看看嗎?”

安蒲答應了。

他們趁著無人註意,悄悄溜進了一座高塔,在塔樓最高處,在最美的夕陽落日時分,在悠悠飛鶴鳴啼聲中。

少女為他跳了一支舞。

如同破繭而出的蝴蝶,新生的美麗永遠令人著迷。

安蒲在那刻,情不自禁生出了將蝴蝶囚禁,將明月弄臟的卑劣念頭。

他嫉妒能讓少女特意準備舞蹈的南明國國母,他嫉妒那些將要看到少女翩然起舞的南明國貴族,他甚至嫉妒少女臉頰上滑落的汗珠,能輕易輕吻少女的唇。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僅僅能做的是在少女笑嘻嘻地問他“好看嗎?”時,違心地說一句:“不好看。”

少女垮下臉,“啊!——我跳的真有這麽差嗎?這可怎麽辦,我想不出比跳舞更好的禮物了……”她一臉失落。

安蒲滾了滾喉結,面不改色地,“這個簡單,你只需要多加練習,就能在你母後生辰時,跳出最好看的舞蹈。”

“嗯!”少女期待地擡頭,“那你還能幫我看看跳的怎麽樣嗎?”

安蒲點頭,“當然。”

他像個小人一樣說謊,去偷取少女為他駐足的時間。

後來,少女依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找他給他跳舞看,一次又一次,安蒲就默默陪著少女,看著她變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讓人驚喜。

而正如安蒲所說,少女在宴會上大放光彩,博得了所有人的歡呼與喜愛。

安蒲躲在角落裏,看著臺上大放光芒的少女,內心再度產生陰暗扭曲的想法。

——若是他能把少女藏起來,只有他能看到該多好。

時間流逝,轉瞬三年過去,安蒲在南明國過了三個春秋,看著少女長大,變得亭亭玉立。

兩人的關系也越發親密,少女亦是把他當哥哥般撒嬌、信賴。

安蒲有時候慶幸少女不知道他的心思,兩人才能這樣親密無間;有時候又遺憾少女不知道他的心思,兩人的關系止步於此。

待到某日來臨,安蒲收到了一則驚天噩耗——少女要作為聯姻對象,嫁給北陵國的皇帝。

安蒲激動地掐住少女肩膀,“是不是他們逼迫你的!是不是?!如果是他們逼迫你的,那我一定想辦法把你——”

“哥!”少女皺眉打斷他,“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沒有人強迫我,是我自願嫁過去的!”

安蒲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喉間發澀,嘴裏發苦,“那是……你喜歡……他?”

“你、你真是的,不要想多了!”少女紅了臉頰,實際上她只看過對方的畫像,喜歡不喜歡她不知道,但她不討厭,況且她嫁到北陵國,更多的還是為了他們國家。

“哥。”少女一臉正色,“你知道的,我討厭戰爭。可是只要有一天這塊大陸上的國家不統一,那麽戰爭始終沒有停止的那天。”

“南明國,其實沒有想象中那般強大,我們想要贏過北陵國會很難很難。如果戰爭一直持續下去,受苦受難的只會是百姓。”

少女低落片刻,很快又打起精神,“不過好在還有回轉的餘地,北陵國願意將接受我們的求和。”

所以少女才會作為聯姻對象嫁過去……安蒲心裏像塞了塊鐵,沈甸甸,壓得他呼吸困難,背脊不由自主佝僂下來,為自己的弱小感到無力。

“可那個人……”也不定是你啊……

為什麽你非去不可?即便不是為了他,為什麽你就不能自私一回?

但就如他不可能阻止少女跳舞一樣,他也不能阻止少女這一次的選擇,因為這就是少女的心願。

至於他的選擇……在少女出嫁的那天,他沒有去送她,而是趁機從南明國逃亡了。

多年後,當安蒲在眾多的兄弟姐妹中勝出,成為了部族新一任的王,他就像頭瘋狂地狼王,帶領群狼不斷廝殺、爭奪,終成一方人人忌憚的桀驁梟雄。

他一直沒忘記過少女,會派人偷偷打聽少女的事情,也會在每年少女生日那天,給她送去禮物。

安蒲沒想過去打擾少女的生活,送去的禮物亦是從不署名,不過是心中留個念想。

哪知,寂然守候多年的結果,竟是從千裏之外傳來的少女死訊。

……

……

烈酒劃過咽喉,仿佛有一團火從胃裏燒開,燃至四肢百骸,帶出一種空前未有的暢快感,似乎這樣就能填補內心的空虛。

安蒲舒爽地長嘆口氣,低聲笑開,“呵呵……你們覺得,這個故事如何?”

沈桐內心唏噓不已,不知道該說何才好。

選擇無關對錯。

而這個故事裏的兩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承擔了自己應有的結果,他不能絕對的說某個人的選擇錯了,只是為其中的情誼感到遺憾。

或許在過去的某天,安蒲有為他沒有說出口的感情,而後悔過吧?

因此沈桐沈默半響,只吐出“節哀”兩個字眼來。

安蒲笑笑,以手握拳抵住他的腦袋,熏熏然偏頭看向傅臨燁,“小子,你對這個故事的看法是什麽?”

傅臨燁放下酒杯,冷淡地看他一眼,輕啟薄唇:“呵,兩個蠢貨。”

沈桐:“……”

安蒲:“……”

作者有話說:

麻麻有狗血古偶女主那味了(躺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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